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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我的“天坛”故事】“月牙”里的天坛记忆

1998年的那个夏天,我五岁。关于病痛的记忆早已模糊,只记得右太阳穴那里鼓起一个包,像一颗不合时宜的种子,埋在了我的脑袋里。
那年,父母带着我从老家一路奔波,在当地的医院看了,又去了省会的医院。两次手术,两次失败。希望像气球一样被针扎破,只剩下恐惧和无助。父母抱着我,像是抱着最后一根稻草,登上了进京的火车,来到了北京天坛医院。那是神经外科的圣地,也是全家最后的指望。我依然清晰地记得,那天办理住院快得不可思议。没有推诿,没有冷眼,护士温柔地接过我,大夫迅速地查看病历。那一刻,我躺在陌生的病床上,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,第一次感到了久违的安心。术前讨论的情景,是后来父母讲给我听的,也成为我日后从医路上反复咀嚼的一个片段。最初的方案是常规做法:在头皮上切一个较大的口子,将皮肤与囊肿剥离,剔除病灶。这很稳妥,但创伤大,恢复期长。就在签字前,一位大夫提出了不同意见。他盯着片子,眉头紧锁,然后坚定地说:“这个孩子才五岁,人生还长。我们可以试试直接从囊肿部位切入,切口尽量小,虽然操作难度大,但能最大限度减少手术范围和并发症,对孩子以后好。”
“对孩子以后好。”这句话,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,至今仍滚烫。那是一场冒险,也是对医术极致的追求。讨论的结果,是采纳了那个更具挑战性的方案。手术很成功。醒来后,我的头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疤痕,像一个月牙,藏在发际线里。它不丑,它是我另一段旅程开始的印记。
时光荏苒,命运仿佛画了一个圆。许多年后,我考入首都医科大学长学制。当我穿着白大褂再次走进天坛医院实习轮转时,那种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一种庄严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尽管当年为我主刀的大夫姓甚名谁,我已无从考证;尽管那些在走廊里匆匆走过的白衣身影,我早已记不清面容。但我知道,他们就在这里。在天坛实习的日子,我看到的不仅是精湛的技术,更是一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——面对疑难,不推诿;面对风险,敢担当;面对患者,哪怕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,也要为他想得更远,为了他的一生去搏一把。

这就是天坛精神吧。它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,而是手术台上那一刀精准的抉择,是查房时那一句耐心的叮嘱,是面对死神时那一次次的绝不放弃。如今,我也成为了一名“天坛人”。站在前辈们曾经站过的地方,我常常摸摸自己头上的那道疤。它提醒着我,医学不仅仅是治病,更是救人;医生不仅仅是职业,更是托付。
七十载栉风沐雨,老一辈的天坛大夫用柳叶刀雕刻出了医院的脊梁。他们对专业的敬畏、对生命的悲悯,像一盏不灭的灯,照亮了我这个曾被救赎的孩子,也指引着我走向未来。红心铸魂,薪火相传。我将带着这份恩情与敬意,接过长辈手中的接力棒,在“十五五”的新征程上,继续做一个有温度、有担当的天坛人。
因为我知道,我这辈子所有的努力,都是为了配得上当年那个下午,天坛医院给我的那一份信任与生机。
(妇产科 孟师慧)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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